年前葬禮引聯想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年剛過完，但縈繞在我心中的，不僅是年節豐饒食物的濃郁飄香味，和已經少得可憐的零落炮竹聲，還有一場去年參加的葬禮。開春應該走春拜年，卻往死亡寫了一回，好像不太吉利，但我確信基督徒有基督的寶血遮蓋和聖靈的感動，偶爾犯點塵俗忌諱，應該也不為過。開春大吉！

        去年參加了一場告別式，規模小巧。子孫們於喪禮中並未推派代表發言，完全由專業人員司儀主導。單將這點若推回以往孝道濃厚的觀念，或曾經參加過的告別式，實屬別出生面，在不同的人眼中，將有不一樣的想法。但我轉念一想，這是家屬的意願，應該尊重他們。

        華文有句話說：「死有輕如鴻毛，重於泰山」意指人的死亡有如鴻毛拂過般輕微消逝，或像泰山那樣沉穩永存；強調死亡之價值，應放在刻意追求的目標，激勵人們追往有價值的理想，使生命變得有意義，死得有價值，避免無謂的犧牲。若將死亡斷氣前的瞬間之目標，簡化評價為單一事件的追求和目的，甚容易判斷其為人。這句話的表面意思，我們便可以如此看待，比如為了一場戰役的犧牲，為了追求國家與個人的榮譽；或為了救人而犧牲自我性命，令人敬佩、值得推崇，像是去年台北捷運殺人事件中的捨身救人。

        布農族為了從死亡儀式體現出一個人於氣息尚存的長時間裡的為人，區分了所謂「善死」與「惡死」，並從喪葬儀式可露端倪。通常善死者，葬於室內；而善死者，死亡時通常壽終正寢，尚需配合生前為人符合傳統道德標準的檢驗，勤勞、誠信或慷慨等皆為可以想見的傳統美德。若為惡死者，葬於戶外；惡死，可從死亡方式得知，諸如意外死亡，被動物攻擊而死等，亦可從其為人不符合傳統美德者，將被冠以「惡」的名號。

        布農族傳統語言並沒有中文繁複發展的語言模式，像是開頭比喻法的死亡闡釋，但是對於好、壞的區分，卻是非常基本且易於瞭解。布農族傳統習俗中，不只看單一事件，傾向於整體人格的看法。即使亡者為親人，是否室內葬的決定，家人、眷屬還必須秉持著公正的態度，如果亡者人格實否，活著的人要得「大義滅親」做出戶外掩埋屍體的行為。

        「室內葬」將死亡者埋於入室內門前之地坪下，衛生問題撇於一旁不談，活著的家人經常出入，並不會引起其不安和焦慮，反而甚感保護與慰藉，益見布農人的生死觀，已超越了看淡生死之假象，反而對另一世界接受明瞭並泰然處之，將世界彼端的活動及影響，安置於現世之中。

        講到死亡，不得不講馬達加斯加的「曬屍節」他們選定一個節日為死者遺體淨化，同步為遺族保平安。然而布農族的室內葬，物理上來說，門前的出入必經之地，則為每天與祖先的交會，心靈上而言，日日受到善死祖先的庇護，並提醒著家人「善」的榜樣。但如今，因為衛生考量，布農族的室內葬早已不見蹤影，而馬達加斯加的曬屍節，也受到政府法規的監管。

        回到開文所提的告別式，缺少家族推舉一人以發表對往生者的追述思念此一環節，之所以說每個人或許感受不一，因為我們常以倒敘的方法來對別人指指點點，僅眼見一個人的終點或某件事的發生，推論一個家庭或家族曾經發生過的風風雨雨。憑單一的事件或別人所流傳講述，而留下對其人或家族的評斷，卻從未置身其中瞭解全盤，實在有失偏頗。

        布農族室內葬是對一個人終身的評價，馬達加斯加曬屍節強調儀式產生了遺族的安全感，它們都顯示民族文化中那種對不可見事物的認同和服從。「死有輕如鴻毛，重於泰山」我想死亡儀式其重點應擺在亡者的身上；眾多凡塵俗事，又人心不古，一般人都是為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而忙碌，甚少有讓自己處在關於他人公益那種重於泰山的抉擇處境。

        每一節輕如鴻毛的日常俗務，有時反覆單調、索然無味，甚至感到壓力爆表將近窒息，仍須打起精神、克盡己責，當已無愧於心。雖然已逝者的家族或有風雨，一生忠於自己所建立的小家庭，實為基本功，亦為長期的堅持，一個人若能做到此點，誠難能可貴，若能惠及他方，則是更上層樓。至於偶然參加告別式、充當送行人的看客，就別跨界當起判官，讓塵歸塵，土歸土吧！他的來世，並非活人可管，誠如希伯來書9章27節：「按著定命，人人都有一死，死後且有審判」。